2008年5月23日早上8:10左右,我们像往常一样的来到青羊区的灾民安置点。这几天,一直不断有新的灾民被安置在帐篷里面住下来。每一个帐篷里,都有一个志愿者在负责大小事宜。
每当负责人发现帐篷里面有人情绪不稳,需要处理的时候,就会在广播中寻找心理咨询人员前来帮助缓解他们的情绪
我们因为在那里服务的时间比较长,和管理帐篷的志愿者都已经十分熟悉了,他们已经完全的信任我们。因此一旦出现有需要马上进行干预的在灾民的时候,都会自发的来找我们。
这天我们来到志愿者办公室报到之后没有多久,45号帐篷的志愿者就找到我。他说:50号帐篷内张继明情绪有些激动,一直吵着要离开这儿,可能需要紧急处理
当我去到他那个帐篷的时候,我发现我们小组的两个组员已经在那里了。
她们一左一右的坐在他的身边,正陪着他说话,这个时候,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。
那个人大概40岁的样子,皮肤黧黑,看来容颜憔悴,满眼伤悲
不久之后我就发现这个帐篷和其他的帐篷有点不同,这个帐篷的被子全部都被叠得整整齐齐,四四方方的,就好像是豆腐块一样,非常美观,整洁。
帐篷内的一个老人见到作为志愿者陪同的我的时候,说:这里的被子都是张继明叠好的。他很勤快,很通情达理。我们这些腿脚不方便的老头,现在都在靠他照顾。他也把我们照顾得很好,是个好人。
张继明此时听到老人说话之后,突然怔怔的流下泪来。
这时候那个老人又说:他说他曾因为偷窃坐过牢,他现在一提起过去就悔恨得痛哭流涕,说自己不该做一个坏人,不该浪费生命,还吵着要走,怎么劝也劝不住。
这时候,我走到他的面前坐下来,跟他说:你是否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?可以和我说说吗?
于是,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之后,跟我说起了他的生平:
我叫张继明,是一个遗腹子。在我还没有出世的时候,我的父亲就过世了。母亲很辛苦的把我拉扯大。
如你所见,我长得很丑,皮肤乌黑,眼球突出,实在不是一个一看就能讨人喜欢的人。小的时候,因为我没有父亲,所以村里的孩子都欺负我,说我是个野孩子。他们取笑我,用石头扔我,不让我参加他们的游戏。
我每次看到他们玩得兴高采烈的,我就会躲在一角看着,暗暗的伤心。
我有时候也会在我的母亲面前哭诉。我的母亲通常会说:孩子,人家不和你玩,你就自己玩啊
她不知道,我其实很渴望有朋友。我不愿意自己孤独。
去到学校之后,我的成绩一般,加上长相不好。所以,情况也没有得到改善。我依旧是一个没有朋友,没人关心的孩子。
所有的同学,他们往往成群结队的出去玩耍,或者是互相约好去同学家。只有我,像是一个透明的人一样,被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忽略。我试图去加入他们,但是总是换来嘲笑。
我不明白,为什么我会遭受这样的待遇,长得不好,难道有罪吗?
我读初中的时候,已经不愿意去学校了。我每天在街上东游西逛,到了下课的时候我就回家。
在外面游荡的日子,我不用受到同学们和老师的歧视,不用因为做错了一点小事就被他们集体的嘲笑,不用受罚,我觉得这样很好。
我的母亲后来终于知道了我经常逃课的事情,她很伤心,拿了一个很粗的棍子狠狠的打我。
母亲打得很用力,我觉得很痛。我很想反抗,但是当我看见母亲的眼泪的时候,我就停了下来。就任由那棍子一下一下的打在我的身上。

